首席访谈|鄂鹤年:在甬江之畔,持一盏知识的“灯”

发布时间:2026-03-31来源:新闻网浏览次数:23字体:[]

【人物名片】

鄂鹤年,宁波东方理工大学图书馆馆长,有着丰富的高校图书馆创建经历,发表多部有关领域专著、译著和文章。在其主导下,南方科技大学图书馆连续多年在高等教育评价机构软科发布的《中国大学生满意度调查报告》中位列全国第一‌。

【核心观点】

◎图书馆要提供服务,为求知者在探寻知识的路途中提供光亮。

◎大学教育的两个目标,一个是“器”,一个是“理”。。

◎我们希望通过打造一个有人文精神的图书馆,让它成为学生愿意将其当作是托付自己灵魂的地方。

或许鲜有高校能像这里一样,从建校开始,便将图书馆作为整个校园里最有特色、最为突出、最具辨识度的精神地标。

3月20日,在开馆不足4个月的宁波东方理工大学图书馆,“人文与艺术大讲堂”首次开讲。第一期就邀请到中国考古学界最具影响力的学者之一、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孙华,揭秘三星堆考古的“前世今生”。

一所理工科的高校为何如此重视人文艺术素养?在如今的AI时代,看似传统的图书馆该往何处去?……记者就此专访了中国图书馆管理领域的资深专家、宁波东方理工大学图书馆馆长鄂鹤年。

“崇文重教,薪火相传”

记者:之前您辗转去过很多城市,参与过不同地方高校图书馆的建设。特别是您主导的南方科技大学图书馆,得到了业内外很高的评价。为什么这一次选择来到宁波,参与东方理工图书馆的创建?

鄂鹤年:首先,是因为陈十一校长向我发出邀请。要知道,碰到这样一位理工科专业背景又十分重视支持图书馆发展的校长,是非常难得的。选择来到宁波东方理工“再创业”,也是为了在我职业生涯的最后,再打造一个一流的图书馆。

另一个原因,是因为宁波。

大概是2016年,我曾经在浙东短暂就职过一段时间。有空的时候,我就自个儿背着包,在宁波、绍兴这些城市转悠,天一阁、月湖都去过。

我很喜欢这里,除了自然环境,还有就是文化背景、人文背景。我想,中华文明如果缺少了浙东这一部分内容,是否还会如此灿烂?

你看,宁波素有藏书文化,文脉赓续,书香绵延。四百多年前,天一阁建阁藏书;现在,我们图书馆在甬江之畔开馆。也算是冥冥之中的缘分,宁波崇文重教的传统在这里薪火相传。

正像陈十一校长所说,我们希望这座坐北朝南、构筑“天圆地方”意象的图书馆,与校园内的求真塔遥相呼应,一个守护知识海洋,一个照亮理想道路,共同构成这所新型研究型大学所有师生的精神地标。

“书还在,灯就不会灭”

记者:在人类文明发展的长河中,图书馆曾扮演的是思想启蒙这样的角色。作为一名从业多年的资深专家,您如何看待如今图书馆所承担的使命责任?

鄂鹤年:图书馆是非常古老的行业。自从人类有了文字记录以来,就有类似有形的文化机构的出现。

从古至今,为什么这一行业能够依旧存在?我认为,图书馆始终是人类生存之必需。其核心使命,就是保存和传播人类智慧、推动社会教育、促进文明延续和创新。

我一直很喜欢一个说法,用“持灯人”来形容图书馆人的角色定位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提供服务,为求知者在探寻知识的路途中提供光亮。

我认为,图书馆运行是有其“底层逻辑”。其一本质,智慧保存与传播、促进教育进步是图书馆人永恒使命;其二理念,根植于本质,随环境变化有机生长;其三服务,源于理念,用户满意度是核心;其四管理与技术,为提高服务效能而生的工具。

从这个层面来看,图书馆人需要内怀“淡泊名利、追求真理”之心,外践“求真、细致、真诚、仁爱”之行。无论身处何岗,热爱、坚守原则、善于沟通、牢固的服务意识,都是支撑每一位馆员称职履职的四大核心品质。

只要书还在,灯就不会灭。

“AI要服务于人对真善美的永恒追求”

记者:现在技术更新迭代可以说非常快。从业多年,身处其中,会不会有类似担忧或者说焦虑等情绪?特别是当下正处于飞速发展的AI时代,图书馆的价值会发生变化吗?

鄂鹤年:这些年,各种技术迭代加快,知识更类似于“信息”的存在。在这个过程中,确实会有喜悦,也会有沮丧,甚至会有焦虑。也会有种论调,认为在这个无纸化的社会,图书馆要消亡了。

但我始终认为,技术只是手段,是提高运行的手段。只要人类对真善美有着永恒的追求、对知识有着不断探索的欲望,就不会影响这个行业基本运行的逻辑。

近几年,我们内部开会交流基本上没有不谈AI的。我是不排斥技术的,但同时我认为,不能将其变成一种“噱头”。特别是我们图书馆作为服务导向的机构,服务质量和效率决定了服务对象的满意度,一定要坚持应用已经成熟的技术。

同时我也观察到,很多人正着眼于防止AI对人类造成伤害的研究。比如,最近我在阅读一本关于DeepMind掌门人德米斯·哈萨比斯的官方授权传记。这名在48岁以AlphaFold摘得诺贝尔奖的传奇人物,也会陷入“奥本海默式”的困境。

未来的AI时代,如何保存人类的主体性?如何应对AI时代对人类社会的冲击?我认为,AI广泛应用取代的是高度重复性的事情,但缺乏的是同理心的人。因此,对孩子的培养教育,除了语言能力、数理能力,还有就是哲学思考能力。这些会愈来愈有价值。

“大学教育,既要‘制器’,又要‘明理’”

记者:这些年,人文学科有些式微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宁波东方理工这样一所理工科为主的新型研究型大学,创办“人文艺术大讲堂”、畅谈人文精神,主要是出于什么考虑?

鄂鹤年:一流的理工科高校,不能没有一流的人文教育。很多世界一流的理工科高校,都是非常重视人文艺术的。

但客观地说,确实这些年,人文教育处于弱势地位,不少高校砍掉了相关专业学科。但我始终认为,大学教育的两个目标,一个是“器”,一个是“理”。

“器”,是通过专业学习掌握的知识和技能,是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。然而做一名成人,仅仅成“器”是不够的。一个只有工具理性而缺乏价值关怀的人生,是单薄的;一所大学如果只能“制器”,而不能“明理”,那也算不上成功。

那么,“理”从何而来?它是通过完成专业课程获得的吗?显然不是。那么,怎样才能达至懂理的目标?“行万里路,读万卷书”,董其昌的这句话道出了懂理的真谛。

“行万里路”是体验。要成才,必须要观察世界,获得对这个世界的第一手认知。而“读万卷书”则是通过读书了解前人留给后人的对世界的认知,它们是人类智慧的结晶,特别是各门类经典书,阅读它们也是一种思想的远行。

宁波东方理工是没有人文社科的本科专业的,相对校园内的人文氛围会比较少。那应该怎么办?我们就是希望通过打造一个有人文精神的图书馆,让它成为学生愿意将其当作是托付自己灵魂的地方。

我希望,同学们能够成为图书馆的常客,不必刻意设定目标,来就好。让图书馆成为日常的一部分,成为汲取智慧、学会独处、安放灵魂的地方。

“一个有灵魂的图书馆不可能不被喜爱”

记者:在之前采访中,您提到过“一个有灵魂的图书馆不可能不被喜爱”。那在您看来,打造这样一个“有灵魂”的图书馆,关键是什么?

鄂鹤年:和一般公共图书馆不同,高校图书馆需要发挥“润物细无声”的作用,需要同时满足教学、科研、育人的需求。当然,各项服务都必须将服务于“人”作为最高标准。

分享之前工作时碰到的两个小故事。

一个是来自材料基因领域的教授。他特意给图书馆写来感谢信,说是开展研究课题的时候需要价值几千英镑的图书资料,后来辗转发现学校图书馆就有这么一本。

还有一个则来自学生的一篇毕业征文。他在文章中分享了自己和学姐在图书馆,通过便条信件的方式,建立了长达3年的灵魂碰撞交流。

这两个小故事,其实也间接反映了我们的理念。一个是学校文献资源的建设,要跟学校的愿景密切配合,服务于学科建设的发展;另一个则是我们密切关注空间的满意程度,让学生感觉到方便、舒适,激发他们和我们的联系。

值得一提的是,在这个知识生产过剩的时代,我们尤其要注重甄别文献资源的成色,精挑细选当中10%甚至5%的精华作为我们的藏书,对标最好的大学和学科,给师生提供更为精准的服务。


推荐阅读